王灼洲:别怕墙高,推开那扇门的钥匙,就在你手中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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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灼洲在“中国·合肥科学家企业家讲坛”上演讲

“大家好,我是王灼洲,目前从事移动研发工作,担任北京理工大学安徽校友会副会长……”在中国·合肥科学家企业家讲坛上,王灼洲站在台上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,时不时来回踱步。

从他高大健硕的身型和稳健的步伐,台下听众很难想象,曾经的他被医生预言“四十岁截肢”;他自信而富有感染力的演讲,与他自述的“结巴”形象相去甚远;他作为资深移动开发技术专家、企业高管成就卓然,但曾经的成绩却是“倒数第一”。

他从安徽农村走来,高考考了三次,以全省1100名的成绩考上北京理工大学,用学习趟出了一条“自救之路”。

“别怕墙高,推开那扇门的钥匙,就在你手中。”他讲道。

今天,让我们一起走进2005级软件工程专业毕业生王灼洲的故事。

将荆棘编织成铠甲

1985年,王灼洲出生在安徽阜阳临泉县一个普通农村家庭,三岁那年,因为打针扎伤了坐骨神经,左腿肌肉开始萎缩,无法恢复。随着年龄增长,他的左腿越来越细、越来越短,走路摇摇晃晃。村里孩子叫他“瘸腿子”。后来他又开始说话结巴,第二个绰号“结巴”也贴了上来。他越来越不爱跟人打交道,但心里的火气越憋越大,于是有了第三个绰号“老暴劲”——当地话,意思是很暴躁。

那时候的他因为身体原因而自卑,甚至自暴自弃,没有思考过未来在哪里。他经常打游戏、玩台球,成绩常常排名倒数第一。小学升初中考试,他语文考了15分,数学只有8分。

改变发生在初中时期的一个暑假。一位家境好的同学请他去家里玩,他第一次看到别人家里那么宽敞、亮堂,同学的父母在县城工作,穿着体面,谈吐有度,他意识到,要想改变自己家庭的生活状况就只能靠自己的努力,“无路可走,唯有学习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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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在郑州参加北理工校友日活动

回到学校,他开始拼命读书。因进度跟不上,重读了一遍初一的课程。

初二时无法继续在外婆家寄宿,班主任知道后,让他住进了自家的柴房。一间大平房,堆满了烧火用的木柴,角落里给他铺了一张旧木床,一躺上去就“哎呀”作响。夏天蚊子咬,冬天手脚冻,他就着烛光看书。他回忆道:“我就和满屋子的木柴做伴,夜夜点灯苦读。夏天的炎热,蚊虫叮咬;冬天的寒冷,手脚冻僵。不管环境多差,心里那束‘唯有学习’的光,撑着我一天天熬下去。”

成绩从班级垫底冲到第一,又冲到年级第一。他发现,当成绩足够好的时候,别人好像不再注意他的左腿了。

后来转到另一所初中滑集中学,那时候他家离学校比较远,每周返校,他都用化肥尼龙袋扛上半袋冻得硬邦邦的馒头,一个人走八里雪路,寒风像刀子刮脸,雪往脖领里钻,走到学校下半身全冻透了。

那时候英语对他来说曾是最难的学科。因为口吃,他不敢开口读英语,成绩一塌糊涂。英语老师知道后,每次上课都鼓励他,下课后单独陪他背课文、大声朗读。渐渐地,他没有让老师失望,英语成绩一路飙升。

高考他考了三次。前两次的不理想未曾浇灭他学习的热情,第三次,他终于考了600多分,在安徽省40多万考生中排第1100名。他成了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。

收到北京理工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,他拿着通知书和笔记本走到村东边的小河边,坐下来,一遍遍看上面的名字,确认笔画没有错。他在自传里写道:“看着看着,终于绷不住了,握紧拳头,笑出了声。平静下来,我把通知书仔细叠好,小心地放回快递袋。然后,望着潺潺流水,开始在心里勾勒未来的梦想。”

被友善托举起希望

2005年,王灼洲拿着录取通知书坐上了去北京的绿皮火车。

国家助学贷款和学校的助学体系帮他解决了学费问题,大大减轻了家里的负担。“这不仅仅是一笔救急的钱,更是一个无声的宣告:在这个国家里,只要你肯学,知识的大门就不会因为穷给你关上!”

他就读的是软件工程专业,但上大学之前,他连电脑键盘都没摸过。很多同学高中时期就有自己的电脑,有的还在全国编程大赛里拿过奖,他深知自己与其他人的差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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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灼洲毕业时和刘姝老师合影

第一门课的作业是一个动画作品,即使上了一学期课,但他的实践经验不足,不知道如何下手。他从图书馆借了几本基础入门的书籍,带着面包和水,在机房一坐就是一整天。饿了啃面包,渴了喝凉水,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。最后交了一个勉强及格的作品。

在这个时候,他的班主任刘姝老师帮了他很多。

开学前刘姝就了解到他的家庭情况,开学第二天,刘姝把他叫到一边,轻声说:“灼洲,我帮你申请到了一笔助学金,3000元。”她还给他安排了学院勤工俭学的岗位,每月能有几百元收入。每年寒暑假,学院都会给他两张火车票,送他回家、接他返校。

为了增强他的自信心,刘姝常跟别人夸奖他:“灼洲是我的宝,是我最棒的学生。”他十分感动:“每一次听到这些话,那份被肯定、被珍视、被赏识的感觉,都像一股暖流注入心田,成了驱散自卑阴霾最温暖的阳光。”后来他才知道,刘老师还私下找过班上家境较好的同学,叮嘱他“多找机会请灼洲吃饭,给他改善改善伙食”。这种不让人难堪的帮助,让他觉得比直接施舍更温暖。

大二国庆节前一天晚上,他不慎摔伤,两颗门牙磕断,锁骨摔断,胃里发现淤血,消化系统出了问题。那个晚上他浑身插着管子,躺在北京海淀医院的病床上。全班男生放弃了十一长假,轮流到医院照顾他,24小时轮班。他在这次生死关头,真切感受到了同学们的情谊。“那种付出不是出于可怜,而是因为我们是同窗,是兄弟!”

大二那年老家发洪水,刘姝暗暗让班长组织同学们给他捐款。班长把钱塞到他手里时,他完全没想到,回到宿舍才忍不住哭了出来。

王灼洲渐渐发现,同学们其实并不在意他的腿,也不嘲笑他的口吃,并且对他真心实意的好。他开始为大家服务:占座、带饭、早上挨个敲门喊大家起床上课。他用这些行动表达感恩,也慢慢成了班级里不可缺少的一员。

他感慨道:“人生的意义,不在于你站得多高,而在于那些在你跌落时,用双手接住你的人。”

知识真的可以改变命运

王灼洲在北京理工大学度过了充实的四年。毕业后,他带着扎实的专业知识和对未来的憧憬,踏入了社会。彼时,移动互联网浪潮方兴未艾,他凭借着在校期间练就的扎实编程功底,很快找到了一份Android系统开发的工作。

他从程序员做起,每当遇到技术难关,他总会想起在北理工那些熬夜调试代码的夜晚,想起老师对他常说的一句话:“技术没有捷径,唯有死磕到底。”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,反复研读Linux系统源代码,一行一行地啃,一遍一遍地调试,从一名“小白”成长为真正的技术骨干。这份硬功夫,让他赢得了团队的尊重,也让他深刻体会到:知识,真的可以改变命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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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灼洲在校友日活动现场和刘姝老师合影

2016年,王灼洲决定回到老家安徽合肥。他加入神策数据公司,从零开始组建合肥研发中心。创业之初,举步维艰。找办公场地、盯着装修、招人、甚至打扫卫生,几乎所有杂活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。夜深人静时,他常常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一边敲着代码,一边给自己打气,他想起校史上北理工前辈们艰苦奋斗、开拓进取的事迹:“母校教会我的,不只是写代码,更是在困难面前不服输的那股劲儿。”

他不仅带起了团队,更将实战经验沉淀为理论成果。2019年,他的第一本技术书《Android全埋点解决方案》出版,意外收到读者送来的一面锦旗。此后,《iOS全埋点解决方案》《ASM全埋点开发实战》相继问世,三本书均被国家图书馆收录。从一线程序员到技术专家,再到技术书的作者,他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“学以精工”。

然而,命运对他的考验并未停止。也是2019年,他的左腿问题突然加重。医生给出了冰冷的预言:照这个速度萎缩下去,到四十岁可能就要截肢。

焦虑、恐惧,像潮水般涌来。他想起了小时候被嘲笑的自卑,想起了那些差点压垮他的债务。但这一次,他没有被击倒。他站在镜子前,看着自己,一字一句地说:无路可走,唯有自救!

他找到了两条“自救”的路。

一条是读书。心理学、哲学、人物传记,他一年读一百多本。随着阅读的深入,他的心境越来越开朗:“磨难本身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我们怎么看待它。这些经历,都是塑造我的东西。”他在书本里找解药,在圣贤的智慧中寻力量。

另一条是走路。每天早上5点,天还没亮,他就出现在合肥天鹅湖边开始10公里徒步。湖面开阔,晨风从水上吹来,他一步一步地走着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他没想到,这本能之举竟成了“救命药”:徒步促进了左腿的血液循环,硬生生拖慢了肌肉萎缩的速度。医生的“截肢倒计时”,被他用脚步无限期推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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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灼洲出版个人自传《凡墙皆是门》

如今,站在讲台上的王灼洲,步伐稳健,谈吐自信。他回顾自己从皖北农村到北理工,从职场小白到技术骨干的四十年,感慨万千。他在自传《凡墙皆是门》中写道:“别怕墙高,推开那扇门的钥匙,就在你手中。”

合肥天鹅湖边,王灼洲走完又一个10公里。湖面平静,有风吹来。他说“路还长,咱们都稳稳地走。”